论自渡

Annie Adler 作品

  最近越来越发现一些看起来简单,甚至是“幼稚”的想法往往最难办到,其中最典型的就是“想干嘛就干嘛”。“想干嘛就干嘛”说抽象一点,其实是对“欲行合一”的追求,即对欲求与行为统一的追求,或者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嫁接。这一点说起来容易,但真正实施起来却总是受到各种个人心理、客观条件的因素制约。客观因素的突破尚且可以通过个人努力争取实现,而自己心理上的障碍则需要长时间的“内力”修炼才能超越。

  提到修炼内功、个人修行,人们很容易联想到佛法。常人理解中的佛法往往与追求内心平和,以及淡然面对人生无常的处世态度紧密相关。学习佛法在我看来是对“欲行合一”的另外一种追求方式。但不同于“想干嘛就干嘛”,佛门强调的是“想放下什么就放下什么”。这种做法就像对同一个问题的两种不同解决方案:想要“欲行合一”,要么在不改变欲望的情况下增强行为力,要么在不改变行为力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减少欲望。而人作为天生充满欲望的动物,又生活在基于欲望构建的社会(或可称为“俗世”)中,减少欲望是一种逆向行为(借用科学名词来说可以比作“减熵”行为)。所以大多数人常常会把皈依佛门与看破红尘联系起来,将佛门作为渡人于俗世之外的精神寄托,将佛法当作解脱个人心灵障碍的救赎。

  我不怀疑佛法确有救赎灵魂、助人突破心魔的功效,但我怀疑个人修行终究是个过程,无论佛门内外,因为“佛法总是那个法,而人也总是那个人”。也就是说,佛门不是魔法门,一个人并不能仅仅通过踏入佛门、落发为僧、披上袈裟、改换法号就能真的突然看破红尘。人就算遁入了空门,其自身不会因为遁入空门这一行为而改变,这个人身心上的问题与困惑,如果没有得以解答,仍将不变。而佛门真正能让一个人改变的就是,努力研习佛法能够有助于人解决自身问题、减少欲望,从而达到“欲行合一”的境界。

  正所谓“解铃还需系铃人”,每个人的人生都独一无二,每个人人生中的困惑也都唯有自己才能给出最好的答案。佛法是一种很好的参考,但是依然无法提供答案。事实上,不仅是佛法,任何信仰、宗教、或是哲学都只能是参考而无法代替本人给出人生答案。就像有人说“知识不是力量,使用知识才有力量”,我认为宗教、哲学不解答困惑,只有人运用它们才能够解答自己的困惑。

  诚然,对于个人来说选用某种宗教/哲学作为参考可能还有适合度的问题,比如有的人觉得道家哲学比佛法更能解答他/她的人生困惑,或是有人认为无需诉诸宗教也可以达成他/她个人所求的修行效果。各人选择不一,只要合适自身情况就好。但每个人做选择的时候应该清楚,人生修行本来就是一路艰难困苦,无论哪种选择都不可能万能地解决所有问题、绕开一切困难。就像小孩子写各科作业,如果写语文的时候遇到一点点困难就放弃,转而去写数学;数学不会了,又丢开数学去写英语⋯⋯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哪一门作业都没有写完。总之,不管是选择“想干嘛就干嘛”,还是“想放下什么就放下什么”,其本质上的困难程度并无太大区别且均必须面对,最终还是需要个人以自身经历和各种哲学中所积累的毅力、勇气、智慧去克服种种障碍,达成自己理想的人生境界。

  佛法不渡人,有修为者自渡。